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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黄昏

若是苏明还是从前在神都时的那般性子,说不定会直接砸了放映器,然后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无生命体痛骂三千字。

可是骂完以后,那些无尽的空虚感还是会涌现上来,只是迟到了一些时候。

哪怕是再悲惨的结局,也还是想要见一见。

没有结局算是个什么?他曾与之抗争过的,并非是不存在的。可世上除了他,和少数一些人外,再没有人能证明那段岁月。

纵是祁蕴也证明不了。

过往千秋万岁中,他曾怀疑过,从前的对抗与挣扎是否真实存在过,还是说,只是因他怀念之深而臆想出来的。

凡间有句话,“尘归尘,土归土”。

对于神仙来说,亦是如此。

神都对他而言,是执念,是来时路,亦是最深刻的故土。神仙再法力无边,也摆脱不了故土难离。

是他太怀念神都了么?

所以,天在赶着时间收他回去。

苏明的身体在渐渐消散,变成一道道丝状灵气,直接穿过落地窗,往天上飘去。

苏明回头,看向还在给他输送灵气的家伙。他对着祁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,“停下吧,已经没用了,浪费了这么多灵气,会折寿的。”

祁蕴还在强撑,“你没浪费灵气,不还是比我死的早吗。”

苏明缓缓闭上眼睛,心说,你怎么知道我没浪费过呢。

他曾无数次尝试过,如何回到神都,或者重建神都,但都徒劳无获。没有任何物件记载过关于神都的事,他只能独自在迷雾中一次次摸索,然后迎来一次次失望。

苏明的意识在渐渐模糊,唯一一处还算清晰的感受,就是祁蕴握着他的那只手。苏明悄悄积攒灵气于手臂,然后在一个点,尽数挥洒出去——他甩开了祁蕴的手。

他终于能丢开所有念想了,毫无顾忌地去活那一瞬。

仅有那么一瞬。

他如愿死在一场酒酽春浓中,于他亲手捏造的人间烟火上。

……

眼前的躯体完全消散后良久,祁蕴才抬起他垂落的脑袋,额前的碎发有些许凌乱,掩着底下目无焦距的双眼。

祁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脚下突然一个趔趄,身形向侧边倒了下去。他撞倒了苏明的酒杯,一大片紫红色的液体在桌面上铺开来,流至桌面延边,滴落在地板上,随即响起“滴答,滴答”的水声。

屋子里的酒味更加浓烈了。

祁蕴也不顾忌这大片的酒渍,直接收了全身气力,往后仰躺下去,阖上眼帘。

脑袋下面是冰冷的地板,耳边是“滴答”的水声,鼻尖是萦绕不散的酒香,杂糅成一片混乱。他仿佛在此黄昏之时跌入了满是黝黑深夜的洞穴,最终,横尸在洞穴最深处。

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,尽快开始安排苏明的身后事。

但他不想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隐隐约约中,祁蕴听到楼下的座机电话响了。

他终于撑起身子,再次站了起来,缓缓挪步至楼下。他挑起电话,接了起来。

是不知哪处的工作人员:“喂,是苏先生吗?”

祁蕴晃了下神,很快抬手在自己喉间轻点一下,一股气息穿过皮肉,直接进入他的嗓子。

紧接着,他清了清嗓开口说话,发出来的却是苏明的声音:“嗯是我,有什么事?”

工作人员顿了一下,“有一位陆小姐,她想问问您的情况。”

“我挺好的,不必问了。”祁蕴淡淡地说着,语速不疾不徐。

“那……打扰苏先生了。”

工作人员一说完,祁蕴就挂了电话。

忽然间,一整片白光落在他眼前,点亮了四周一切,像是抬起棺盖的那只手。

祁蕴循着光源中心望去,屋外是一片天光大亮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——

山脚的那些人纷纷抬首,望向天边不可思议的景色。

“卧槽,那是什么?这天怎么忽然亮了这么多?!”

“ufo?难道是外星人来了?”

甚至还有不相信自己眼睛的人,拿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。

“我觉得都不像唉,莫名感觉这天有一种佛性。”

有一年轻男子看了看说话者手腕间佩戴的佛珠,以及他脖颈间的白玉佛像,“你是不是太信佛了点?”

说话者显然不服气,问他:“那你说是什么?”

年轻男子斟酌少顷,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:“嗯……感觉像是,神明降世?”

原先的说话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说话者只是个表面上的信仰者,随手买了两件看起来实用的物件,点缀一下自己枯燥乏味的表象,于是话语间并没有太多约束,“切,你还不是瞎说,都是迷信。”

黄昏时的光色较暗,此刻却仿若白昼,及得上天光最灿烂的时候。

陆熹靠在房间的窗户边上,也被这一片奇异而圣洁的光辉吸引去视线。

她的眼眸已经被白光填满。

满目的白光属实刺眼,陆熹下意识伸手盖住双眼,低眉垂首,缓和了足足半分钟。

等她再次睁眼时,心头微微一震。

眼前浓烈的白光下,很多东西看起来不像是真实的存在。

尤其是,窗外成片盛放的紫藤……

前一刻的紫藤花还是稀疏模样,忽然间绽开许多,延绵成一道紫色长廊。

现下无风,紫藤却在不停摇曳,倒像是在迎合异象。

……

异象整整持续了一小时,白光完整消失的时候,天空直接暗了下来。

公司原定的春游计划中,是在今日傍晚时回到市区。明明是按照计划执行的,却像是在晚间才回到市区,仍是怪异得很。

陆熹背着不多的行李,跟在队伍最末尾,等别人都上了车,她才走上去。

上车后也没有挑座位,直接单独坐在了最前方的空座。

车子开始行驶,她就开始发呆。

眼眶里偶尔不知缘由地冒出点湿润,被陆熹抬手随意糊弄过两下,擦干抹净也就不管了。

“没有人”在意是什么东西催生出了这一两点湿润,也有人不想在意。onclick="hui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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